近日,老婆的江南籍同学接二连三地打来电话,说是要搞同学会,相聚第二故乡苏州。其中一个电话是我接的,对方不问我是谁,电话一通就是一串连珠炮:分别二十年了,该聚聚的呀,一个不能少……
好在常州那小子没给我家里打电话,至少是我所了解的。
看得出来,老婆特兴奋;每天上班前总要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打理十来分钟,皮鞋三天两头擦,最明显的还是脸上的表情,完全是初恋的神色,典型的。
看到老婆的一举一动,心里不免泛酸,一是担心常州那小子乘着天时地利钻空子,二是怨自己的同学,怎么就没一个挑头也搞他个同学会。
一下班,猛蹬自行车,在第一时间赶回家做饭,在老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给她开门,饭后洗碗抹桌子什么的,十几年如一日,除了出差在外,两天不洗碗,手痒。
老婆还是埋怨了,说是没有出门的衣服。买!
老婆走了,坐的是她的“警卫员”开的小汽车。这位仁兄与我老婆同乡同届不同班,往日里没少打我老婆主意。我老婆无意间说过,这位同乡简直就是一只一千瓦电灯泡:她和谁说了一会儿话,事后他都要问长问短,还时不时提醒他的女同乡:“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跟个老女人似的”——我老婆这样评价这位同乡。我自然也就当他是我老婆的“警卫员”。
夜里11点了,睡不着。老婆他们的晚饭该吃完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个充满阴谋诡计的夜宴,不知道夜宴上的男、女主角是谁;不知道老婆忘没忘记她的男同乡的劝戒(“防人之心……”);还有我的忠告:尽量不要离开集体单独行动;不知道沉寂了十五年的那个常州人会不会再对着我老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煽情……
想给远方的老婆发个短信,又怕老婆不高兴。想给老婆的“司机兼警卫员”打个电话,又怕遭人嘲笑,给家庭生活带来不和谐的因素。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感觉胃里不好受,酸。
夜里12点,睡不着。爬起来去翻老婆的毕业留言册,还是那一页。照片上的那个常州佬两眼贼亮,留言:永远爱你,至死不渝——多年来,心情特别好或特别坏的时候,我总要看看这句话。心里翻江倒海,又苦又酸。不行,还得给“警卫员”打电话。
“她没和你在一起啊,我刚才打她手机她没接,可能没听见。”情到深处,谎言来得自然而又贴切。
“没啊,噢,刚才看到她和我们一个常州同学在一起的。”
我的老天啊!
“男的女的?”慌不择路了。
“男的”,“警卫员”的舌头早卷了,人想必也已云里雾里了,“没事呢,她没喝多少酒。”
电话里传来几个女人的说笑声,带有浓重吴地口音的普通话,挺开心的。“警卫员”肯定是在和他的江南同学美眉一起喝茶,在那种暗无天日的酒吧里。
什么叫关键时刻不中用,这位仁兄就是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根本看不出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满头脑都是老婆的倩影,哪里还能睡得着。
二十年前,夏末,到工厂报到时认识了老婆。她也是来报到的,纯情得无法形容,只是眉宇间挂着外人无法领会的忧郁,我估摸着她一定是在毕业前夕让哪个外地小子给“害”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于是,我使出浑身解数硬是把她从苦苦的思念中给拽回到了现实中来。
天快亮时眼睛睁不开了。睡梦里我死死追赶着老婆,苦苦呼喊着她的名字。可无论怎样追赶,她总是在花果山顶飘逸,我总是在大圣湖一带打转,还磕磕绊绊的。一着急,醒了,只见老婆站在床前。眨眨眼,咬咬嘴唇——很疼,真的是老婆!
怎么,连夜赶回来的?二十年聚这一次,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吃过饭就走人啊。这话大半是真的。
你能放心啊?美丽的杏仁眼紧盯着我的黄眼珠。我看着她使劲摇头,末了,又深深地点头,没有言语。
眼里很潮,心里很甜,肚子很空——饿的。